昨天，我去参加了一个晚餐讨论活动。

刚到的时候，其实开场还不错。

那一桌已经几乎没有位置了，一个年轻白人男性主动让开一点，让我坐在他旁边。我说我要先去厕所，他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包，还告诉我不用担心，座位不会被别人占掉。后来我去点餐，他也一起过去，我们还说了几句话。

坐下来以后，整个活动很快歪了。

对面是召集人，一个中年亚裔女性。她很多笑声、插话、拍旁边男性肩膀。反正就是别人任何对话她都要搞上一把。

后来我左边又来了一个男性，我好像以前见过。他一讲话就不停，声音很大。

餐馆本身已经非常嘈杂，我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淹没。

那个很能说的白人男性说自己是一个“deep thinker”。

我问他：“可以给我一个例子吗？你是怎么把一个东西往深处想的？”

他一下子说不出来。

我又给了一个入口：“比如今天讨论的是 risk。你对 risk 有什么展开或者更深入的理解？”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自己换了工作，去了一个 startup。

我觉得这个有点意思，就说：“这个已经把 risk 和个人经历联系起来了。还有什么？”

这时召集人突然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换工作了？”然后哈哈大笑。

我没跟着笑，看她笑。笑完话题也完了。

后来来了一对中年白人夫妻。

那个男性坐到我对面。他讲自己去过俄罗斯，又讲现在的父母怎么过度保护孩子，说自己成长的时候不是这样，然后又讲了很多自己戴不戴自行车头盔的事情。

我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点，问他：“为什么现在的父母会变得更保护孩子？”

他开始想，但回答很散，没有重点。

我听了一会儿，帮他总结成三个可能的因素：法律制度、社区瓦解、商业模式。

他点头。

我又问：“还有什么？”

这时他说话速度慢下来，出现很多停顿，一个一个蹦字，逻辑也完全散掉。

那个一开始对我很友好的年轻白人男性，-我试着主动和他开启过几次谈话，但都没有真正接起来。

再后来，他和另一边的一个亚裔女性聊开了。

那对中年白人夫妻里，女性看起来比较胖，穿着一件松垮垮的深红花纹上衣，笑起来有双下巴。她丈夫来了以后都不管她，自己坐到我对面开始聊天。

她自己在不同桌子之间换来换去。

我注意到，离她比较近的年轻白人男性，对她主动的笑回应得似乎很勉强。

我当时甚至有一点替她尴尬。

但她本人倒还好。

一桌不太接得上，她就换下一桌。后来我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她一下，她似乎仍然挺开心。

最后我比很多人早离开了。

周围几桌已经没有位置可以换，另一方面，餐馆实在太吵。

也许很多人去这种晚餐讨论，本来就不是为了真正讨论。

他们需要的可能只是很多人坐在一起，有笑声，有人讲话，有一种“今晚我和一群人在一起”的感觉。

只是我更喜欢有一点结构的活动。

线下活动的成本很低。我可以随时走，没有关系的后遗症。

即使没有遇到真正能交流的人，我还是会看到一些活生生的人。

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材料。

所以我大概还是会继续出去。

世界偶尔会突然给我一点东西。比如让我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