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天国而来的一位偷渡客

吉明日 (2026-09-27 21:26:19) 评论 (2)


之前有在论坛里发过这篇文章,后来删除了,现在又将它发出来,还是想要告诉大家,我为什么会写一个这样的故事。

在众题材云集的今天,脱北故事是非常费力不讨好的,国内舆论管控的关系,好多人不知道脱北者的存在,亦不知道什么是脱北者,自然也没有哪位作家会愿意去触碰这类题材。国外倒是有一些脱北题材,其中不乏自传、人物传记、影视等等。我可以写它存粹是因缘巧合,瞎猫碰了死耗子。

我写这个故事是因为姜延喜。

小说里的延喜虽然是个彻底的悲剧人物,但是她的原型还不至于让大家那么心痛和绝望,今天,我想和大家说的就是姜延喜的原型。

延喜的原型来自一位脱北者的真实经历,她谈不上漂亮,脑子也很一般的北朝鲜女孩。来到中国后,她辗转嫁到了我们老家的一个朝鲜族村落。大部分脱北者来到中国后都集中在延边,很少有走出省的,她是非常特殊的一个,不但出了省,还来到了东北的最北边——黑龙江。她的丈夫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朝鲜族男人。因为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女孩,不太可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人家,所以夫家在我们那里也就是经济条件一般的家庭,不过两人恩恩爱爱倒也幸福。加上朝鲜族一直都有出国打工的优势,所以即使是一般家庭,只要家里有一个人出国打工的话,那么那个时候的经济条件也是好于汉族家庭的。

其实,对于脱北者留在中国生活一事,通常情况下不会引起什么轰动。这不是什么官方统计,而是我们自己的所见所闻。本身就是一个民族,真的没有几个人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然后去举报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苦命人。因为我们大家都是人,起码的同情心还是有的,保护弱小也是一种本能,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说脱北者只要在中国安安份份地生活,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的原因。但是,这个女孩就是那么倒霉,她被举报了。是我们村子迄今为止唯一一位被举报遣返的脱北者。

举报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一年多了,人也怀孕了。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怀孕,也包括她自己。北朝鲜这个国家,虽然在国际社会上声名狼藉、臭名昭著,可也不至于真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在得知她怀孕后,她只是被关在监狱里每天干活而已,没有挨打,也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被枪毙。大家也知道北朝鲜的监狱很可怕,好像被遣返后的人都会被贴上叛国罪的标签,然后处以重刑之类的。但我的这个真实故事里,并没有像我文中描述的那个样子特别恐怖,被穿锁骨之类的残忍事件发生,她只是被关了。在我们的印象中,北朝鲜的监狱似乎也很神秘,戒备森严,不太可能越狱,但是她越狱了。有一天趁大家都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她奇迹般地逃了出来。我当年听到这里时,请相信我,我的吃惊表情并不亚于任何一位正在读此文章的人。嗯,好像那边的监狱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松就逃出来了,还是一个女犯人干的。不仅如此,她还带着一个吃奶的娃。

没错,她已经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她在监狱里生下了这个孩子,之后就开始在监狱里与儿子一起生活,她需要边干活边养育孩子。既然是监狱,肯定是吃喝不好,她能顺利生下孩子,在奶水不足的情况下还养育孩子,我觉得这已经很了不起,是个奇迹了。

差不多是初冬,她把孩子顶在头顶上,就这样趟过了图们江,她再一次脱北了。之前因为在中国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她的朝鲜族丈夫也教了她一些中国话,她就靠这为数不多的几句中国话,成功在延边联系上了远在黑龙江的家人。

她被抓遣返后,丈夫一家人很难过,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大家只是小老百姓而已。在过去近两年的时间后,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可想而知这一家人有多么的激动和开心。为了接她,一大家子人全去了延吉,到了延吉,他们家当即给了收留她的那家人一笔感谢费,然后带着她回家了。

回来没几天,她的丈夫找到了村上的负责人,将这件事说了出来,要求人道救助。负责人得知后,二话没说去了县里找到了自己好友说了此事,希望帮忙给这个女孩落户。至此,她的中国身份终于落地了,出生于中国,民族朝鲜族。这件事当年之所以可以办得那么顺利和容易,都要得益于那时的身份证系统还未完全联网。

我可以得知此事,便是上面的村上负责人以及县里的好友告诉我的,他们都是我的好友,也是侠肝义胆之人。之后,大家应该猜得到了,身份拿到了,有了中国身份,她不会再被遣返了,故事大团圆结局。我的《烟集悲歌》最开始的那点灵感就是这么来的,因为这个脱北女孩,觉得她非常勇敢和坚强,于是想写一个脱北故事。

一个社区住着,总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下面的这些故事,就和我的小说无关了,纯粹就是闲聊,只是想告诉大家那个女孩后来的生活。她生的那个男孩吧,可能与孕期缺少营养有关系,有点先天残疾,脊柱侧弯,智力也差了那么一点,所以后来学习并不好,勉强读到初中的样子就不再念书了。他的妈妈,也就是这篇文章的主角,那个女孩,哎呀,说女人吧,人家都当妈了。这个女人确实过了几年幸福的生活,后来,她的丈夫病死了。村长一直是特殊照顾她们娘俩儿的,当年,村里还是朝汉合住时,村长有给她介绍一个汉族男人,她二嫁了。孩子让在村里的狗肉馆打工,他的这种情况也不能外出工作。让她再婚是因为她没有什么生活来源,只靠村上救济也不太可能够生活,加上她的孩子还有问题。可是都没有长久,孩子后来偷饭店里的钱,被老板发现不再用了。她呢,汉族丈夫经常打她,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之前说了,她的脑子很一般,不是多聪明的女人,可能用咱们的话来形容就是有点傻,不太奸。她的汉族丈夫就是嫌她傻,所以动不动就打她,再傻也知道挨打不好吧,一来二去的,她就不愿意和那个汉族丈夫过了,天天来村长家哭诉,村长琢磨几天后决定把她嫁给小叔子,就是她第一任丈夫的弟弟。这个小叔子是村里的傻子,一辈子没结婚,村长这样做是觉得两人都不是很聪明,可能傻人与傻人之间会有我们不知道的和平相处模式。

后来验证了村长的想法不对,婚后也就一个星期,她跑了,跑去了之前住的被荒废的村子(以前朝鲜族生活的地方,后来被弃了。)现在我们村已经没有汉族人了,被政府在二十多年前强制分开了,目的是为了建立特色民族村巴拉巴拉的。她说小叔子太气人了,她受不了。可没过几天,她又回来了,天冷了,废墟里没有暖气,会被冻死的,所以她又乖乖回来了。

现在呢,她与小叔子凑合过着,儿子去县里了,我忘记干什么了,电焊?我之前知道的。说下年纪,她目前五十多岁了,快六十了,汉语相当流利。到我今天发此文时,小叔子去韩国打工了,她的情况不知道了,两个人好像又分开了。

她的这辈子谈不上悲剧,可是呢在咱们看来依然是很不幸的人。在中国,她只是吃饱了饭,第一段婚姻很幸福却没长久,之后的两段婚姻毫无幸福可言,只能说是为了活着不得已的下下策。

即使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显得很虚伪,我依然希望她接下来的人生能够幸福一点。

这个也不能称之为什么文章哈,纯粹就是闲聊,就是唠嗑,大家看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