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佐赫兰·曼达尼前往华盛顿。
这位民主社会主义者刚刚就任纽约市长，当时正在游说特朗普，希望联邦政府提供210亿美元资金。这笔钱并不是用来推行全民儿童托育，也不是用于其他左翼人士热衷的项目，而是要建设皇后区规模庞大的桑尼赛德铁路车辆场住宅项目。
这个项目已经拖延多年。早在2019年，纽约州联邦众议员、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成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就曾反对这一方案，称这样的建设会“迫使有色人种社区居民搬离，并把公共土地切割后交给私人房地产开发商”。
但如今，曼达尼已经转而支持这个项目。
一张照片显示，曼达尼和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微笑合影，特朗普手中举着一份制作出来的报纸版面，上面写着：“特朗普对纽约市说：开工吧。”
特朗普至今仍没有为桑尼赛德铁路车辆场项目拨款。
不过，曼达尼的住房政策却越来越雄心勃勃。
民主党国会候选人在竞选过程中不断谈论“负担能力”，但真正让美国人的生活变得更加负担得起，要困难得多。尤其是左翼民粹主义者，他们必须决定，究竟要继续坚持意识形态上的纯粹性，还是向中间立场靠拢。
但在纽约，DSA最知名的市长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对于“负担能力”议程中最棘手的住房问题，曼达尼提出了一套简单公式：压缩房东的收益，同时拉拢开发商。
纽约市长期以来一直生活成本高昂，但住房形势正变得越来越严峻。
根据最新官方数据，2024年纽约出租公寓空置率只有1.4%。全市240万套出租公寓中，只有3.4万套处于空置状态。这样的低空置率，自20世纪60年代末以来从未出现过。
房地产经纪公司科克伦集团更新的数据表明，情况并没有明显改善。今年7月，曼哈顿的出租住房空置率只有1.6%。
住房短缺一方面推高房租，另一方面也在迫使居民离开纽约。疫情过后，纽约人口一度重新增长，但现在又开始出现人口外流。
对纽约生活成本的不满，推动曼达尼迅速崛起。
去年竞选市长期间，他提出冻结纽约市约100万套受租金管制住房的租金。
2022年担任纽约州众议员时，他还曾抱怨一个拟议房地产项目会“加速居民被迫搬离”。
因此，房地产开发商一度对曼达尼可能成为市长感到不寒而栗。
去年选举期间，住宅开发商之间流传的一封电子邮件警告称：
“世界金融之都正面临落入社会主义者手中的风险……我们不能，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在市长初选前两周，曼达尼告诉《纽约时报》，他对房地产开发商的看法已经发生变化。
他说，私人市场在住宅建设中“承担着非常重要的角色，而市政府必须为这种作用创造条件”。
智库尼斯卡宁中心的亚历克斯·阿姆洛维奇认为，这笔政治上的“交易”可以概括为：“对现有住房实行社会主义政策，以换取新建住房实行市场机制。”
担任市长后，曼达尼正在按照这一思路推进政策。
他仍然保持着对房东的强硬态度。
今年6月，纽约市一个委员会决定，从10月开始，受租金管制公寓的租金涨幅定为0%。
这将进一步压缩房东的收入，即使一些房东本来已经没有多少利润空间。
目前，大约10%的这类住宅楼，运营成本已经高于租金收入。
纽约市政府还从其他方面向房东施压。政府工作人员挨家挨户走访，鼓励租户组织起来，同时举行名为“租金坑骗”的听证会，让租户公开投诉。
与此同时，曼达尼开始鼓励各种类型的住房开发，其中也包括豪华公寓。
就任第一天，他就成立多个工作组，要求找出阻碍保障性住房建设的各种因素，同时寻找可以用于建设住房的市政府土地。
曼达尼一向不回避公开亮相的机会。相关报告完成后，他特意选择在一条田径跑道上公布结果，用跑道上的栏架象征市政府准备清除的住房建设障碍。
纽约市新预算已经增加人员，用于落实报告提出的数百项建议。
负责住房事务的副市长莱拉·博佐格说：
“我们的任务，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建设更多住房。”
今年5月，曼达尼公布了一项计划，准备在十年内建设20万套保障性住房。
计划内容包括放宽监管规定，并通过提供激励措施，鼓励营利性开发商参与公共住房翻修。
纽约市住房合作组织是连接保障性住房开发商与政府的非营利机构。这个组织的莫莉·瓦索·帕克评价说，这个计划“非常雄心勃勃，而且推进力度非常大”。
原本对曼达尼持怀疑态度的开发商，如今也变得相当满意。
房地产行业游说组织纽约建筑大会主席卡洛·西苏拉说：
“在住房建设问题上，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市政府，这非常了不起。”
颇具影响力的商业组织纽约伙伴关系主席史蒂文·富洛普也表示：
“市长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很好。”
曼达尼的住房政策还得到了州政府和纽约市其他改革的配合，包括纽约州修改环境监管规定，以及通过公投措施加快住房建设审批。
虽然不同季度的数据会有波动，但2026年第一季度，纽约新申报的住宅单位数量已经飙升至接近1.7万套，比2008年以来的平均水平高出250%。
博佐格说，纽约市政府还准备推出更多政策，例如鼓励在地铁站附近增加住房开发。
不过，曼达尼最雄心勃勃的一些设想仍面临障碍。
要真正建成20万套新的保障性住房，很可能仍然需要公共财政支持。这些资金要么来自华盛顿，要么来自纽约州政府，也可能通过纽约市发行地方债券筹集。
与此同时，纽约市政府对房东和房地产开发商采取的不同态度之间，也仍然存在矛盾。
纽约房地产委员会是房地产行业协会。这个组织的巴沙·格哈兹说，纽约市政府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在说：
“我们非常欢迎你们来建设住房，但是等你们把房子建好以后……”
说到这里，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随后她颇为委婉地表示：
“嗯，人们给后半句话加上过各种各样的形容词。”
博佐格则认为，针对房东和针对开发商的政策并不矛盾，而是相互补充。
她说，增加住房建设是“长期目标”。
“但在此之前，我们仍然面临住房短缺，这意味着租户与房东之间存在权力失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