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津巴布韦停靠的第一站是边境小镇李子树(plumtree)。趁着停车之际,我们下车在小镇中心闲逛一圈。镇子挺热闹,超市、快餐店、加油站,一应俱全;水果蔬菜,服装鞋帽,小商品,样样不缺。尽管津巴布韦经济严重衰退,通货膨胀超乎人们的想象,但在这个小镇的街面上却看不出来。
因随车历史学家称津巴布韦是个警察国家,我就想顺便证实一下。在街上随便扫了一眼,身边就看到了两个带枪的警察。
逛街回来后,车上又安排了一场讲座:大卫.利文斯顿:英雄主义的失败?(David Livingston: A Heroic Failure? )。我一直对维多利亚时代的探险家充满敬意,当然不能错过。老早就占下座位,喝着啤酒,等待讲座的开始。Nic生动地讲述了这位探险家充满矛盾的一生,也探讨了他的勇气、固执与悲剧色彩。
利文斯顿最初是作为伦敦传道会的医生和传教士来到非洲的,但他一生仅成功施洗了一名皈依者,且此人后来还放弃了信仰。从传统的传教指标来看,他是一名“失败者” 。
但作为一名探险家,他发现了维多利亚瀑布,并试图通过赞比西河深入非洲内陆建立贸易路线以取代奴隶贸易。然而,赞比西河上游的急流(如卡里巴峡谷附近的急流)被证明无法通航,导致他的商业探险计划以灾难告终 。
尽管在商业和传教的具体目标上屡遭挫折,但他对非洲地理的绘图、对奴隶贸易残酷性的揭露,使他成为了废除东非奴隶贸易的关键人物,并在死后被安葬于威斯敏斯特教堂 。
这场讲座不仅是对历史的回顾,更是为了让乘客在欣赏窗外非洲大草原风光时,能更多了解这片土地的历史。车厢外是无边的荒原,而车厢内,则像一个缓慢移动的小型沙龙。
听完讲座,来到车尾的观景车厢,但见笔直的铁轨被甩在后面。一问服务人员才得知,这是非洲最长的一段直线铁路,全长约 114 公里。所谓“直线”,并不是比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笔直延伸。没有明显弯道,没有山岭阻隔,铁轨似乎永无尽头。
列车随后沿着著名的万基国家公园(Hwange National Park)东缘行驶,向维多利亚瀑布方向前进。
万基,是津巴布韦最大的国家公园,也是整个非洲最重要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之一。这里拥有数量惊人的大象种群,同时也是狮子、猎豹和鬣狗的重要栖息地。虽然没有机会进入公园,但仅从边缘路过,也能给乘客增加点儿日后吹牛的资本。
津巴布韦的铁路系统好像也因年久失修而出现问题,走起来不那么顺畅。我们乘坐的列车走走停停,还是未能直接驶入维多利亚瀑布车站。在附近的一个车站下车后,我们改乘大巴车直接前往赞比西河码头。虽然铁路有欠通畅,我们还是准时登上了游艇,迎接河上的日落。
如果说维多利亚瀑布代表的是非洲力量的一面,那么赞比西河的黄昏,则展现了它的温柔。傍晚的赞比西河,微风徐来,河面不见一丝波浪,唯有远处的瀑布仍在轰鸣,但声音被距离弱化了许多。
坐在游艇二层,极目望远,赞比西河的水面宽得像一片湖。游艇缓缓前行。忽然,远处的水面冒起一串气泡, 一双双圆圆的眼睛浮出水面。原来是一群河马。它们半沉在水里,对过往的船只不屑一顾。河面上的游艇越聚越多,都来观赏赞比西河上的日落。
闲聊中,太阳慢慢向地平线靠近,河面开始变色。先是淡金色,然后色彩变深,最后变成一种橙红。水面像被点燃,每一波涟漪都闪着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
日落后,天色迅速变黑。赶到下榻的维多利亚瀑布酒店(Victoria Falls Hotel),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浓烈的殖民时代气息。
晚上入住维多利亚瀑布酒店。这座始建于 1904 年的老酒店,被誉为“非洲大铁路时代最后的经典酒店”。长长的回廊、纯白色立柱、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穿着传统制服的服务人员,都还保留着英帝国时代的风情。
当年英国殖民者曾梦想修建一条从开普敦直达开罗的铁路,而维多利亚瀑布,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
乘直升机观看维多利亚瀑布是我们这次在维多利亚逗留的一个重要活动。早餐后,来到直升机停机坪,三四架直升机不停地轮番起降,接送客人,非常忙碌。等了没多久,就轮到了我们。登上飞机,系上安全带,立马就飞了起来。
直升机升空后,维多利亚瀑布镇的红土路、低矮的房屋、棕榈树的影子迅速在脚下缩小。赞比西河像一条巨大的银带,在脚下铺开。
当飞行员告诉我们瀑布就在前面时,但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一团巨大的白雾, 像一朵倒挂的云。那就是瀑布溅起的水雾。 当地人称它为 “雷鸣之烟”(Mosi-oa-Tunya)。
直升机再往前飞一点, 瀑布完整地出现在眼前。赞比西河在这里毫不犹豫地从 1.6 公里长的断崖上倾泻而下,轰鸣声隔着机舱玻璃都能听见。
巨大的水幕像天地之间突然拉起的一块白色帷幕。
直升机在瀑布上空盘旋,每一个角度,都带来不同的震撼。从正面看,水流整齐地从断崖上落下,如千军万马,气势恢宏。从侧面看,水雾在阳光里跳舞,光线折射出绚丽的彩虹。坐在直升机上,但见昨日荡舟的那条宽阔的赞比西河,一下子被切断,水流消失在一道深邃的裂缝之中。
从天空看瀑布,虽也惊心动魄,却与从地面看的感觉截然不同。宽阔的赞比西河及周围的风景,只有在离开大地之后,才能看得这般真切。
为了比较在空中和地面观看瀑布的感觉,午餐后,我们前往维多利亚瀑布国家公园。
进入公园后,我们这些刚从南非苦寒之地过来的人,立刻体验到了这里的温度和湿度。
更让人感到兴奋的是,进公园不久,就找到了维多利亚瀑布的发现者,探险家利文斯通的雕像。不光是我们这些刚听完他的生平讲座的人,就是一般逛公园的人,也都对这座雕像情有独钟,以至于为雕像拍个照都很不容易。
与乘直升机从高空鸟瞰瀑布不同,在地面上看,瀑布会向你展示大自然的力量。公园内的步道沿着瀑布边缘延伸,每走一段路,瀑布的形状就变一次。瀑布有时像奔腾咆哮的巨大水幕,有时像无数条倒挂的溪流。走到一个名为马蹄铁瀑布的观景台附近,水雾越来越大,像一场不需要云的雨,将游人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但人们却还是前赴后继地涌向这里接受洗礼。
瀑布的轰鸣从地心传来, 水雾从天空落下。你可能会觉得,这哪是在看瀑布啊,简直就是活受罪。其实,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体验世界的原始状态。的确如此。水雾带着力量,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野性,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这,才是最接近瀑布的一种体验。
在维多利亚瀑布逗留期间,大家都觉得没玩够。列车公司也理解我们的心情,特意在第二天又将列车停在维多利亚瀑布大桥上,让我们下车在大桥附近做了一次告别游览。
沿着桥边下路吓到谷底,才发现这座大桥原来非常雄伟。大桥建于1904—1905年,1905年9月12日正式通车。大桥全长约198米,主拱跨度约156.5米,桥面距赞比西河谷底约128米。它采用巨大的钢结构抛物线拱,是20世纪初非常先进的桥梁工程。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后来将它列为国际历史土木工程地标。
当年英国殖民者塞西尔·罗兹(Cecil Rhodes)提出了著名的“开普敦—开罗铁路”构想,希望铁路从非洲南端一路向北延伸。这个宏大的计划最终没有实现,但铁路却一路修到了维多利亚瀑布。
据记载,罗兹坚持要把桥建在瀑布下游,让火车经过时能够感受到维多利亚瀑布飞溅的水雾。
一百多年前,蒸汽火车从这座钢铁大桥上驶过;一百多年后,我们乘坐非洲之傲列车,再次穿越赞比西河。桥还是这座桥,只是当年的殖民铁路梦,已经变成了今天的非洲旅行记忆。